我母亲是太子的发妻原配，也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女将军。

她为大梁戍守边疆十年，却在死后被鞭尸，以叛国罪论处。

姨母作为太子良娣，主动提出要替母亲照顾我。

可太子续娶那日，姨母设计我闹洞房。

制造我与太子妃之间的矛盾，害我被厌弃。

又设计我和亲草原，最终被敌国祭旗。

她却辅佐她儿子登基，坐上了太后之位。

还将我母亲锉骨扬灰。

重活一世，姨母又撺掇我闹太子洞房。

我将计就计，冲进新房抱住了太子妃，问她：

「郑娘娘，今晚我能不能睡中间？」

我一脸天真地仰起头，却看到太子妃头上冒出硕大的四个字：

恶毒女配？！

1.

我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。

「睡旁边也行，今夜打雷，娘战死的那个夜晚也打雷了。我害怕。」

郑娇娇恶狠狠地叉着腰，看着我：「不行！今夜本宫要和太子办正事！」

「什么正事？儿臣不会打扰太子妃和父亲的。」

上一世，

所有人都以为，我是被太子妃下毒，身体才会如此孱弱。

郑娇娇被迫用白绫一条，了断了性命。

而我被太子的良娣杨楚楚，我的亲姨母，送到了草原和亲，被祭旗。

姨母带着她的儿子登上了那至高之位。

醒来之后，我重生了。

回到了刚被接入东宫的时候。

既然上天给我这个机缘，我就要为母亲报仇，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

2.

上一世，我刚入东宫，姨母就撺掇我，毁了太子妃和太子的新婚之夜。

还告诉我，我娘就是被太子妃父兄害死的。

都是太子妃的三弟误判军情，贸然出击，打草惊蛇。

我娘才会中了敌军的埋伏。

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。

素来对太子妃不敬，处处与她作对。

现在想来。

她自从知道了我的病，还求太子张皇榜，为我寻名医治疗。

我却听信了姨母一面之词，总觉得她存着坏心。

种种细节表明，她并不是一个坏人。

和她结成同盟，倒也不错。

于是我将计就计。

顺着姨母，再次闯入了婚房，不过这一次，我没有大吵大闹，将太子妃赶出去。

而是做出天真的模样。

博取太子妃的好感。

宫女们都在偷偷议论太子妃：

「不过是个庶女，若不是郑家嫡女毁了容，能轮到她？倒以为讨好郡主，就能稳坐这个位子似的。」

「可不是？还是咱们太子仁善，愿意履行十年前陛下和郑翰林的约定，娶了郑家女。报答郑翰林的知遇之恩。」

宫里人最是爱嚼舌根的。

我娘是大梁唯一的女将军，祖父辅佐先帝，是武将之首。

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。

却被以叛国罪论处。

我杨家上下八十口，成年男子斩首，

其余流放边疆。

太子念在我年幼无知，

一副慈父模样，跪在勤政殿前三天三夜，

皇爷爷这才赦免了我。

从前我以为这些人真心为我好。

重生一世才知道，他们纯粹是看热闹。

前世我杨家败落之后，

照顾我的人就开始懈怠，故意轻慢我。

如今她们又嚼舌根，

最好我和太子妃打起来……

她们才更开心呢。

抬眼看太子妃，她也是一脸无所谓。

「儿臣拜见太子妃娘娘。」

我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，看着太子妃。

「娘娘，儿臣要跟你说句悄悄话。」

「是姨母让儿臣来闹洞房的。」

太子醉酒进来时，就看到我趴在太子妃耳边说话。

「这孩子倒是不认生。」

「你早些睡，孤还有些公务要处理。」

上一世，我进来，勾起了太子的伤心。

我娘在战场和太子并肩作战，死了不到半年，太子新娶。

他自然是愧疚的。

所以借着我的小孩心性。

故意冷落太子妃。

翌日一早，皇后就要太子妃去坤宁宫罚跪。

太子妃不被重视，整个东宫的奴婢都宁可巴结着姨母。

太子妃在东宫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
既然要结盟，就得拿出点诚意。

我拉住了太子的衣袖撒娇：

「父亲，儿臣今夜想跟父亲还有这位好看的娘娘一起睡觉。」

说着说着，我机械地挤出两滴眼泪，恰好落在太子手背上。

太子瞬间眼眶微红。

「好。」

我躺在喜床中间，左右握着太子和太子妃的手。

太子和太子妃大眼瞪小眼。

实现了一种很新的洞房。

虽然但是。

太子妃起码不会被皇后叫去问话。

被东宫下人轻视了。

3.

第二天醒来。

我就在长乐宫了。

为我打扇的宫女说太子妃抱我回来的。

卷起珠帘。

就看到外室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，却没一样是我爱吃的。

太子妃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，左手拿着鸡腿，右手拿着酱鸭。

吃得那叫一个豪放。

我咽了咽口水问道：「娘娘，这是在家快饿死了，才进宫的吗？」

太子妃噎住了，旁边的郑嬷嬷忙端着鸡汤给太子妃往下顺。

太子妃笑着将一碗白米粥摆在我面前：

「小孩子，别吃这么油腻，这是给你准备的。」

没有人告诉她，我最讨厌喝粥吗？

但是我现在要讨好她，让她心甘情愿地养着我，不然养在姨母杨楚楚的宫里。

喝着她常年为我预备的慢性毒药。

还没报仇，我就先去见娘了。

我忍。

扯出一个大大的笑，看着太子妃：「儿臣最喜欢喝粥了。」

「喜欢就好，喝完没什么事情，你就跪安吧。」

不是，我得跟她培养感情啊。

我自己去跟太子说，让太子妃养我，必定会引起姨母的怀疑。

这事，必须太子妃出马啊。

我装作无辜的样子，拉住了郑娇娇的袖子：

「我喜欢娘娘，想跟着娘娘住在长乐宫。」

郑娇娇眼睛滴溜滴溜地转。

「不行，本宫的新婚夜已经被你搅黄了，你住在这里，太子来了，怎么跟本宫培养感情？」

她一着急，把心里话说了出来。

连忙捂嘴。

「太子妃想讨父亲的欢心，儿臣最了解父亲，养着儿臣岂不是事半功倍！」

太子妃揪着我的耳朵：

「你们古代小孩这般早熟吗？你是先太子妃的女儿，我是你后妈，你放着杨良娣那么大一个姨母，来找我这个后妈当靠山，有何目的？」

我发现她虽然大大咧咧，但是脑子不笨。

看着她怀疑的目光，我立刻挤出两滴眼泪，跪在地上：

「娘娘有所不知，姨母从前是待我极好的，可是现在有了弟弟，姨母便各种看我不顺眼，求娘娘垂怜敏敏。」

「还不许敏敏去上学，说敏敏身子弱，可是敏敏想去上学的。」

上一世，姨母就是这样一步步捧杀我，我做什么她都夸我。

还怂恿我碰瓷郑娇娇。

最后太子对我十分失望。

在草原因为一名质子死在大梁，发动战争。

连夺边境五座城池时。

姨母杨楚楚跪在勤政殿前。

求父亲李凌岳。

送我去和亲。

我和亲那日。

杨楚楚还装出一副泣不成声的样子。

送我去草原部落。

后来我多次写信求救。

不堪老可汗的毒打。

新可汗登基之后。

直接将我祭旗。

挑衅大梁。

郑娇娇忽然眼眶红了。

我从前就听闻郑娇娇为入宫前在府里，是个庶女，不受重视。

偏生她聪慧又有成算。

却只能在闺闱之中做两首诗罢了。

听到杨楚楚这笑里藏刀的计谋，

她将我扶起来：

「既然如此，本宫去求求太子。」

一旁她的心腹嬷嬷冲她疯狂使眼色。

郑娇娇却装作没看见。

「你回去等消息，等太子下朝，本宫就去求他。」

4.

郑娇娇出马，果然好使。

太子即刻就同意我搬去了长乐宫。

没过几日。

姨母就气势汹汹来到长乐宫。

「太子妃为了争宠，也不必使用如此手段，令我们骨肉分离吧？」

上一世，我是东宫的指向标，我喜欢哪个娘娘，太子就爱去哪个娘娘处。

杨楚楚自然急了。

郑娇娇放下画本子，冲出帘子，就是一顿臭骂：

「你算是郡主哪门子正经姨母？先太子妃现放着两个嫡亲妹妹，你一个陪房生的庶女，若不是借着照顾郡主的名义，恐怕连入东宫的资格都没有。」

「太子妃，注意身份。」

太子妃的教习郑嬷嬷在一旁提醒。

「好啊，太子妃是文臣世家的女儿，自然欺负我这命薄的庶女。想当初姐姐一战不回，留下敏嘉一个不足一岁的女娃娃，我放弃给状元郎做正妻，一心入东宫，全是为了敏敏。”

“敏敏，如今你这是嫌弃姨母了吗？」

杨楚楚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。

端的是一副慈母的模样。

我这才瞧见了门外的人影。

「楚楚~」

「殿下~」

「殿下，我接来敏敏，也是怕杨良娣有了儿子，照顾不过来。这孩子刚搬过来，若是频繁换来换去，对她养病有害无利。况且太医说了，长乐宫风水好，日晒足，正适合郡主养病。」

太子妃真是个人才啊。

直接搬出了太医的医嘱。

太子闻言，也觉得有道理：

「既然如此，一切以敏敏为重。若是你想念敏敏了，就来长乐宫探望吧。」

杨楚楚气得眉毛都皱成一团了：

「殿下~」

「怎么？杨良娣难道不是为了郡主身子着想，另有别的目的？」

「怎么会？自然……以敏敏身体为重。」

杨良娣愤愤不平。

我和太子妃对了对眼色。

互相给对方打着口型：彩！！！

「太子殿下饿了吧，近日小厨房做了荷叶莲蓬汤，最是清热养胃的，殿下留下一起用饭吧。」

郑娇娇露出一个大方妥帖的笑容：

「杨良娣要一起吗？」

杨楚楚自然不愿意亲眼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。

找了个借口，就离开了。

本来以为她会就此罢手。

却没想到她还不死心。

5.

郑娇娇自打接管我之后。

太子日日来长乐宫。

很少再去杨楚楚那里了。

杨楚楚便故意设局，让太子以为郑娇娇这是拿我争宠。

东宫人人都知道我是个病秧子。

郑娇娇四处为我寻药。

杨良娣却拿着药说这是安神药。

跪在太子面前陈情：

「太子妃居心叵测，嫌弃敏敏不睡觉，竟然给她吃这些。殿下，看在姐姐的份上，还是让我将敏敏接回启祥宫抚养吧。」

安神药没查出来。

太医却查出了我中了一种慢性毒药。

「郡主的饮食都掺杂了一味西域毒草，无色无味，长此以往，郡主恐怕活不过十八岁！」

「太子妃，你拿敏敏争宠也就罢了，竟然还给她下毒。殿下，臣妾就说，继母怎么会好好待敏敏，还是让敏敏回来吧。」

「既然杨良娣这么揣测本宫，本宫自然要自证清白。」

「魏太医，你方才说郡主中了慢性毒药，可能看得出郡主中毒多久了？」

「看脉象，已经有半年有余。」

「殿下，你听听，正好是太子妃入东宫的时间。」

我见状，一脸无辜，哭着拉住魏太医的手：

「三叔叔，我还不想死，你救救我。」

郑娇娇很快反应过来，跟我打配合：

「殿下，这魏太医是杨良娣娘家表弟，况且只听信一位太医的说法，太过武断，万一耽搁了郡主的病情，反而不好了。不如多找几位太医会诊，也好研究出一个方子，替郡主解了毒才是正理。」

「敏敏素来有个头疼脑热，都是魏太医经手。如今多叫几个太医，恐怕会吓着她。」

「姨母，为了证明表叔的清白，敏敏愿意的。」

不一会儿，太医院院正和两位副院都来了。

杨楚楚肉眼可见地慌了。

「启禀太子，郡主所中之毒，至少也有五年了。」

「杨良娣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」

「殿下，姐姐对我不薄，我怎么会害她的孩子。殿下……」

杨楚楚说着说着，泣不成声，直接哭晕在太子怀里。

这个女人，又来这套！

太子妃龇牙咧嘴，看起来比我还气！

6.

闹剧结束之后，郑娇娇眉头紧锁，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：

「你父亲就喜欢绿茶？」

我一脸无辜地解释：「娘娘，什么是绿茶？姨母素来就有心口疼的毛病，一气就会发作。」

「绿茶就是专指她这种装病装委屈，说话夹子音，只会心疼 giegie 的狐媚样子。」

郑娇娇在气头上。

还不忘日日去藏书阁翻医书，寻找治疗我身上毒药的解法。

我心里也着实烦闷。

正好守陵的小太监回报。

连日大雨，不少陵寝被冲毁。

我提着裙子，跪在繁心殿前：

「父亲，前日大雨，母亲的陵寝被雨水冲垮了，儿臣想亲自去修陵寝，陪陪母亲。」

太子放下浩如烟海的奏报和书。

亲自将我扶起来：

「还在生父亲的气？你身子刚好一点，如何能再奔波？别让父亲担心了。」

「父亲，你想母亲吗？」

太子的眉头紧皱，眼神里多了一丝若隐若现的一抹晶莹。

母亲以叛国罪论处，按理来说，是不配葬在皇陵的。

这也是太子求来的。

母亲一生为大梁建立汗马功劳。

太子都放在心上。

怀化十年，他亲自接回了母亲的尸首，

以齐王妾的名义下葬。

上京人人都说太子对母亲情深意重。

连皇帝都感叹于太子的深情。

「既然你执意要去，孤会为你安排。」

「这块和田玉是你皇爷爷赏的，当初娶你母亲过门时，一直没得一块好玉给她做手钏。如今终于得了，你一并带去。」

我缓缓抬手，接住了漆盘。

退了出去。

马车走了半月。

终于到了皇陵。

我将素日太子赏赐的金银珠宝悉数分给修筑陵寝的工匠。

只求他们为母亲精心修筑。

一个人坐在陵墓前发呆。

却发现母亲陵墓周围长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草。

好奇之下，我蹲下身子，准备拔出来看。

张太医立刻喝止：

「公主不可，这草看着没见过，公主要当心。」

「张太医，劳烦你好好查查这草。」

「臣领命。」

张太医查了一夜医书。

说这是西域的月见草。

有剧毒，和我身上中的毒很像。
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我心头。

7.

从皇陵到皇宫的一路上。

我满脑子都是母亲的脸。

「你姨母她身世可怜，日后你要多照顾她。」

「母亲给你做了除夕要穿的衣裳，等母亲回来，你就穿着那件去城门接我，好不好？」

「好，母亲，拉钩。」

怀化十年，我母亲杨言真出征，大败匈奴五万骑兵。

却在回大营的路上被沙盗埋伏，受了重伤。

随后，在燕门关战败。

被搜出和敌军的盟约，多年养寇自重的证据被送入上京。

皇爷爷大怒。

整个杨家一朝倾覆。

我记得杨楚楚最擅长模仿母亲的笔迹。

那封盟约我看过，虽然跟母亲笔迹很像，但是绝非出自母亲之手。

上一世，刑部核实，我只匆匆看过一眼。

仔细想来，母亲守卫大梁数十年，

她怎么可能会叛国？

杨楚楚，你怎么敢！

母亲可是拿你当亲妹妹，

你竟然如此算计她！

8.

我躺在寝宫。

溺水的悲伤将我淹没。

我要是去质问，杨楚楚肯定会否认。

这么多年过去，仅仅凭借一株草，可不能定她的罪。

况且她多年装娇弱。

每一次都能让我那仁善的父亲心软，大事化小。

这件事如果要坐实。

除非她亲自开口才行。

殿外传来声音：

「从陵园回来，郡主就病了。还夜夜梦到先太子妃，总是在郡主梦里说什么自己委屈，被亲妹妹算计。」

郑娇娇来了。

「老是躺着，没病也躺出病了。快起来，本宫给你讲完故事，你再睡不迟！」

我一脸无奈地看着郑娇娇，捂住耳朵抗议：

「小孩不爱听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！」

「本宫，本宫是那种肤浅的人吗？你看，这一出『狸猫换太子』，写得可好了。」

「李美人发现自己生下的男孩，却被皇后换成了女儿。自己的儿子忽然成了皇后的儿子，她便掐死了公主，在公主的忌日上，装鬼吓唬皇后，又引来皇帝看戏，皇后惊恐之下，全部都抖了出来，李美人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孩子。」

我一把攥住了郑娇娇的手。